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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喜欢的抢劫场景,一个是北野武的《性爱狂想曲》,那个男人做好所有准备冲进银行的时候,遇到的是另外一伙真正的劫匪,他只好像一粒没有抢到跑道的精子一样,无奈地转身。另外一个是莫尼塞利的《曼哈顿的大人物》,老头骑着单车,惴惴地从一个妇人身边掠走皮包,却被妇人一个猛子打落在地。每次看到这里,他总是忍不住开心地把自己搁在茶几上的两条腿伸到空中,伸过头顶,咯咯直笑。他想他应该会比他们做得好。一开始,他喜欢站在大学校园的某个树荫里,闲闲的,看着过往的人。因为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停滞不动的东西,所以他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没有人哪怕朝他的方向稍微看一眼,其实,是白天,不同的是,只有他的脸在阴影里,低下头,他可以看见自己的胳膊、小腿,和一双新买的绿色鞋子,太阳照在那些上面,像不情愿的质疑。
……
以前,他总是戴着面罩,抢完东西就走得干干净净。后来,他嫌面罩太闷气,不方便喝水、打电话和呼吸。第一次,他没有戴面罩,于是,在现场,他很快发现不得不杀了那个看过他的脸的人。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他们应该是兄弟。他简直被迷惑了。发现自己正在被迷惑的时候,他加倍的恼怒。刀很钝,他不得不捅了二十来刀。
他对自己诸多的“不得不”,无比委屈。就像在一个热情过头的女人身上的被迫高潮。他委屈得快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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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野草疯长。
抓住零星的一点点泥土,便心无城府地一个劲的长。看得人触目惊心。
拍到卡通片里,是那只可怜的Tom猫,常常顾不得低头看看脚下的梯子早已拆空,只晓得喜滋滋地追杀眼前永远的Jerry。
拍到红楼梦里,是只认他乡为故乡。
是一个精子,遇到一个只能长到4厘米的卵子。
现实版,是稀薄的空气里,拼了命的房子、人脉,严格的三维立体,什么都不是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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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听每一点微小的声音或运动,一个人要变成多么细致的观察者啊!这里是那原理的最边界,它不是通过延伸而是通过强度来寻求缓解。”
“你们以为可以开始一种新生活。只有当你们常见到事物时才能重新见到它们,新生活就存在于这之中。”
“希望”是普罗米修斯可疑的礼物之一,他没有给人类不朽的预知,而是给了他们“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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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要杀了她。
她砸坏了我手里最后一个花瓶。如果不遇到她,我老婆就不会死。
你问我是怎么认识她的?
那天她按错了门铃,我打开门,还没看清是谁,她就不由分说地把一箱海鲜丢进来。箱子破了,水漫一地,还渗进了地板。后来,我试过超市里所有牌子的洗涤剂,那股腥气仍然久久不散。至今,我家里还有这股气味,提示着那个被她胡乱闯进来的一天。在将雨未雨的时候,气味尤其厉害。它们像是被压扁了的标本,呼应着潮湿的空气,一沾湿气,就要活泛过来,怄气一样跑到鼻腔里横冲直撞。
邻居介绍我们认识,她一个劲地为自己的粗心道歉。那天,她趴在地板上麻利地擦洗着,我始终没看清楚她的脸。
是,我有不止一个途径认识这个女人,甚至,在这个庞大的迷宫里,无论我选择哪条小路,哪怕最隐蔽最让人窃喜的一条,她仍然在那个唯一的出口等着我。
星期天下午,我一走进棋牌室,老板娘就惊喜地喊着:“好了好了,现在还缺一个!”老太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大门,一边忙不迭地打电话挨个叫人,过了一会,匆匆赶过来的,也是她。在麻将桌上,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十个都是灰指甲,那些细菌早已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躯体,掏空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留下干瘪的尸身给她。
想起来,其实我早该警惕她的。她灰白的手指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生”的信息,和她一起出现的,不是擦不掉的鱼腥就是治不好的手藓。后来我竟然把生病的老婆交在这种人手里,真是头脑发昏!
我后怕了,在那段时间里,我遭遇的每个人都要引着我,将我带到这个女人面前才肯罢休。他们像一个阴谋,通过一场极其复杂的演算,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切安排成一场偶遇。所有引领我认识她的人,最后都只有一张脸,一个表情,那种谄媚的像是亏欠了我什么东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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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塔可夫斯基日记。
“最重要的是,我在梦中可以感觉到久已忘却的东西,我很久没遇到的东西——那感觉不是梦,而是现实。
当你像这样对自己心生怜悯,你的痛苦仿佛是别人的,你从外面看它,掂量它,置身于曾是你的生命之外。……这是我第二次梦到死亡了。每一次我都感觉特别自由,无需任何保护。”
《传道书》:我专心用智慧寻求天下所做的一切事,乃知神叫世人所经练的,是极重的劳苦。我见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加增知识的,就加增忧伤。
"他悟出所有罪过莫大于骄傲。他曾自以为臻于非凡的精神境界,而现在,他什么也不是:通过他的病,对死亡的认知将他洗劫一空。“
书单:
黑塞
索尔仁尼琴《玛特约娜的房子》
蒲宁《热昏》
要重看卢布列夫,镜子,乡愁,牺牲。书:雕刻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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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爸爸的生日。身体熟悉这个季节,不需要任何月历数字的提醒,像被人轻手轻脚地拽动衣角。
爸爸住院,每周六回家来。周日出门,他总是在轮渡口哭红眼睛。那时候的日子,是吊针里一滴一滴的药水,吊完一瓶大的,跟上一瓶小的。手被针头扎得没法再多下一针,护士需要在那个肿成馒头般的手上不停拍打,彷佛在一个迷宫的地图上,披荆斩棘地寻找新的路径。而每一天醒来,迷宫都被灌过双倍迷魂汤,再次混沌不清。
爸爸去世后几年,轮到我自己生病吊盐水。为了省时间,我常常乘护士不备,调节了点滴的速度,任凭心脏乱跳,一手无事人一样翻看报纸。板着脸,漠然地对待自己的病症,是唯一的反应。要人打开包袱,数着里面的金银细软,挨个感怀一番,只会让人不耐。我还会一手高高地提着盐水瓶,炫技一样上厕所。看着别人不会掌握盐水瓶的高度,导致血液倒流,红色墨汁一样在瓶子里晕染开来,还有点技术上的得意。得意得像忘记了这个幼功的来历。
病毒导致带状疱疹。爸爸安静得如同疱疹的同谋,坐在那里任由我帮他涂药膏。涂完了额头,惊愕地发现头发里面还有一大片,无止尽地蔓延开去。我始终担心手里的一管药膏不够涂,多年以后还在反复做类似的噩梦。它得不到舒缓和安慰,孤魂一般,死都不肯离去。
生命后期,病症肆无忌惮地恶作剧,在身体内部这里推一把,那里踹一脚。和病因毫不相干的胃,也喷出血来,我双手捧着那些止也止不住的血块,在去医院的路上都忘记了哭。跳完火盆,我们回到家里。我和妈妈睡,大半年里,每天半夜都被旁边那个哭得颤抖的人惊醒。但是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摒着呼吸,一动不动地僵在睡姿里。
后来我努力做一个正常人,只是常常莫名其妙地走形,有力气的时候还维护一下,让眉目清晰起来,等于墓碑上的字被风吹雨打模糊了边界,重新一笔一划认真刻上去,以显示自己也并不那么确认的决心。没力气的时候也只好等着,像等身上的衣服干。
只是没想到,我会活那么久,漫过爸爸经历过的年纪,以后,大概还要活过爸爸死去的年纪。爸爸的一生仓促结束。我却有另外一段人生,另外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上海。
有时候想到我们的结局,大概会像《蜘蛛巢城》里的城主,脑袋上收获了无数箭矢,眼睛却还在不甘心地看啊看。甚至在倒地的时候还睁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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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观影清单
小津:晚春
黑泽明:战国英豪,蜘蛛巢城,椿三十郎,七武士,大镖客,红胡子,影子武士
生之欲
谢晋:舞台姐妹
德西卡:向日葵
费里尼:卡萨诺瓦
路易马勒:通往绞刑架的电梯
布努埃尔:白日美人
帕索里尼:马太福音 edipusi
费里尼,德西卡,维斯康帝:三艳嬉春
迪诺·瑞思:母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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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遇到了一个障碍,你得更谦逊,并努力去理解如果这个障碍存在,那它在你的生命里一定有个意义,有个目的,不要对此垂头丧气,为何不试着去了解它正在起什么作用?如果你提不动你的手提箱,抱怨它重是没用的,为何不试着把它放下片刻,同时你也能喘口气。你稍后会提起它,或就把它扔在那儿,也许,你不想带着手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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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同学常常说起家乡的小吃,描述的时候伴随着口水声。过了几年,我坐了一天一夜的长途车,翻山越岭到了那个小镇,早晨的点心铺,病恹恹地躺着各种小吃,难看,萧条,且难吃。原来这就是同学小时候的盛宴,我对着小吃要哭出来。
最要命的是,隔天回到上海,还浑然无事似的,爽利地走在街上,并假装好奇地照样对身边各种物件看上几眼。上海,要提着一口气生活。上海容不得破绽。
我爱吃云片糕,在江南小镇看到变相品种,也要买一盒。后来才突然想起来,这是过去上海办丧事时分发的东西,用一截短小的玫红色纸带包着。现在是配茶喝了,有一股甘甜。
还有定胜糕。喜欢里面的糯米味,含在嘴里有一粒粒的感觉。有时候不买,也要去糕点店转一圈看看它。好像这个城市里终究还有个没变的在那里。定期存款似的,不用,拿出存单看看也好。
山楂片的印象最深,薄薄一片,涌现的是全部的童年感受。我和同学花8分钱买了,一路分着吃,并且要计算好,定要在走到家门口吃完最后一片。不能提早吃完,那样会剩长长的路没有东西吃。如果到家了,手里还有半包,就动用自己想象中的极限快乐:一口闷。整整半包山楂片,倒在舌头上,拥抱味蕾。那时候也不免想过自己以后的愿望是能随便买山楂片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今天,零食盘子里偶尔也有山楂片,却懒得打招呼。那玩意,径自走到彼岸,变成了一种形而上的东西。凡人还想着升天,脱离苦海循环,在庙宇里面苦苦相求。小时候的山楂片却早成了仙。它们已经是心里祭着的山楂片,不再是嘴巴里的山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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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不仅应当对他人成为一个谜,而且也应对自我成为一个谜。我检视自己;当我对此疲乏了时,抽支烟消遣一下并想一想:上帝知道我们的主实际上对我有何打算,或者他想怎样对待我。
他们的欲求稳固而单调,他们的激情昏昏欲睡。他们履行自己的职责,这些唯利是图的生灵,但正像犹太人一样,他们沉迷于骗取几个硬币;他们认为,即使我们的主在账簿上记账记得如此有条有理,他们还是能够骗他一下。去他们的吧!这正是我的心灵总要返回到《旧约》和莎士比亚的原因。在那儿仍能感到那些说话的是人类:在那儿他们恨,他们爱,他们杀敌人,诅咒自己所有的子孙后代——在那儿他们有罪。
好吧,只要我能看见一种接受住每一严峻考验的信仰,一种忍受一切的热情,一种撼动群山的信念;只要我能意识到一种把有限和无限结合起来的观念。但是,我的灵魂恶意的怀疑毁灭了一切。我的灵魂就像死海,没有任何鸟儿能在其上飞翔;当它已到中途时,便精疲力竭地沉向死亡和毁灭。
它无法使我振作,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无法使我自己振作。从前,当它只是召唤,我就振奋,焕发,精神饱满,高兴。当我骑马慢慢穿过森林时,似乎就像在飞。现在,当这匹马浑身是汗,几乎就要倒下时,在我看来无法从那个地点挪动。我孤零零的,因为我始终——不是被人抛弃,如果那样的话倒不使我痛苦,而是被幸福的欢乐神灵抛弃,他们大批地聚集在我周围,他们到处都遇上相识的人,到处都向我表明机会。正像一个醉了的人在他周围聚集起一群嬉闹的年轻人一样。因而他们聚集在我周围,欢乐的小精灵,我的微笑是为他们准备的。我的灵魂丧失了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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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么他们不屑光顾的地方,那就是富人们寻欢作乐的场所。那种空虚之中的喧闹,根本吸引不了他们。
相反,他们感到身不由己受到吸引的,是所有的弱者,失败者,伤心者和孤独者。
富有经验的目光决不会弄错,从这些严肃或沮丧的脸上,从这些凹陷无神或闪烁着斗争的最后光芒的眼睛里,从又深又密的皱纹里,从这些如此缓慢,如此踉跄的脚步中,一眼就能识破被欺骗的爱情,不被赏识的忠诚,得不到酬报的努力和低声下气默默忍受着的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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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喜欢维斯康蒂。相比之下,他的镜头只是一个一个堆积,述说故事,像连环画。《三艳戏春》里的段落,只是我们刚入大学时学习的“突转”,充其量是一个微型小说。
而费费的镜头,两三个之间已经有另外的含义,迫你的大脑高速运转。这也是费费不肯接拍神曲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制片方只是想要一个连环画。
就算早期同为意大利新现实主义,费费的现实主义也是和别人完全不同的。他把德西卡留在原地,自己走得老远。在最早的《浪荡儿》里,费费还只是一个尽心的导演,本分地清理自己的青春记忆,到了《八部半》……可是他从哪里获得的力量?
这个夏天看的片子,最好的是八部半。其次是卡比莉亚之夜,大路,甜蜜的生活,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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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费:“我曾在playboy上读过一个故事,内容讲述一个人发现了永生不死的秘密。唯一的困扰是,他周遭世界移动的速度愈来愈快,所以他开始看到太阳月亮每天在天空上跑得愈来愈急。最后他成了某个博物馆展出作品的一部分,他坐在桌前,手里有枝笔,很明显是写东西中途凝住不动。博物馆的导游说,这个人还活着,但移动得过慢,所以你们看不出来。他正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写出来,不过可能花个几百年都写不完。
我有时候觉得愈接近生命尽头,时间就过得更快。但那些时间跑到哪里去了呢?它们为什么消失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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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像噩梦里的:眼前的风景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来路都变成了废墟。
《卡比里亚之夜》的残酷。她在舞台上被催眠,梦境里牵着爱人的手。突然被打断以后,她惊骇地醒来,看着眼前的舞台和台下嗤笑的观众,我是谁,我在这里干吗?
抑郁,就是低头看着一条小蛇爬在你身上,它去了你身上所有能去的地方。
它还要在你心里塌陷的地方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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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里尼:我拍一部电影好像在逃亡,似乎它是一种传染病。我按捺着性子,充满怨恨地看着它,像要摆脱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幻想着我远离这部片子的那一刻就是我解脱的时候;只是当我逃离开它,把它交给别人后,当我在寻找好让我再度生病,再一次觉得需要从中解脱,痊愈,并跟自己建立一个新的及更模棱两可的默契时,我又染上另一种病。像梦。梦也是表达我们疾病的一个方式,虽然它跟疾病一样,都在寻找健康。一部电影对我来说,十分接近一个友善却并不令人期待的梦。朦朦胧胧同时又急着暴露身份,有人解释时它羞怯不已,保持神秘的时候则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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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皱褶已经越来越少。在一个统一的,全新的城市里,每一寸土地都被重新嗅过,蜉蝣生物们只能感到本能的恐慌。当所有的饭店都变成接待百来人游客的流水线,而代表城市最高美感的美术学院又有了那么一个古怪的外貌,南山路上的小书店一个个消失——杭州成了一个不那么凹凸有致的城市,一个“平”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无论你把眼神投向哪里,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温和景色。龙井村的整幢民宅,也被外来人承包开了饭庄,端出城里人繁殖的“土鸡”。感觉像是误闯了《西游记》,有一群没有坏心的小妖怪兴高采烈地摇身变成了农家人……广州的摄影师想拍一组关于江南的回忆,问:“苏州什么时候下大雪?下雪,我就飞过去。”
下雪的时候看不见簇新的花盆和标语。
要体会一个城市的原汁原味,竟要等下雪,等到大雪将城市整个盖掉的时候。
周末下班,走在沸腾的淮海路上,觉得自己也正姿态难看地被翻烤着。淮海路上一条隔一条的小弄堂里,却散发着旧日上海的阴冷气息。只是这股气息,一到弄堂口,就被蒸腾的城市吞噬了。像被鬼魂一拥而上,吃得精光。一切请忘记,是新城市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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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索里尼:我们身边的年轻人是怪兽,他们不会笑,只会傻笑,他们目中无神,再也不会说话。面对他们的沉默,我们不知所措,不知道他们是在请求帮助还是在攻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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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国际电影节办了10年。最初的几年里,朋友们拿着自己打印的排片表,脸上有着一种羞涩的满足笑容,不吃不喝地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各个影院,俗称“跑片”。那个时候,很多大师的影像世界还只寄生在模模糊糊的录像带。如果有人从国外带来某大师的碟片,在长时间里都会成为大家口口相传的神话。“资源”——看得到和看不到——就是当时文艺青年界唯一的门槛。怀揣资源的人,无论本身鉴赏能力如何,都彷佛端坐在一个金字塔上,闪着令人炫目的光,我有,我便能。后来,拥有资源的人拿出了自己的小珍珠,在酒吧里播放。赶去观摩的,充满了膜拜的仪式感,似一群急切的小妖们一齐仰望唐僧肉。接着便是vcd和dvd的加速度。多数人家里有了投影机,片子分门别类比电影资料馆还齐全,脸上也多少有了点懒洋洋的厌倦。10年前看电影谈电影的朋友,有些已经疲惫地散去,还有些则只有在电影节期间短暂变身,银幕大亮后,面容坚毅,转身投入轰隆隆的社会。像偷偷溜出来的王子和公主。
《八又二分之一》。居然能在大银幕看费里尼——我想对10年前的包括自己在内的朋友们吐舌头。那时候的费里尼,是炎热的下午,一大帮人托着脑袋盯住小小的电视机,黑白的影像里,一个接一个的不明白。太晦涩了。
10年后的观影经历,像热恋中的情人终于用双手扳着对方的脸,认真地默颂那些记忆中的五官和细节。在大银幕里,大家各自小心翼翼地修正藏在记忆里的费里尼,在自传后面的费里尼和多年前录像带里的费里尼。坐在我旁边的陌生人,背脊数次“霍地”离开沙发靠垫,坐直了。这种身体语言,标准的文艺青年。我想起费里尼说,“每个人都有一张独一无二的面孔,不会有另一张脸更适合你,生命本身不会弄错的。”
可是看一遍远远不够。彷佛和赵丹一起轧金子,汗流浃背忙活了一圈,低下头,发现手里只有碎片。你看费里尼在自画像里狡猾地笑着呢。
走出影院,最自然的情绪,是觉得自己受了中国电影的骗。中国那些电影大师们早在读大学期间,就全部受过费里尼的教育。但是他们的片子,从来不引导这些美。彷佛费里尼等人从来没有在历史上存在过。
看到有人在名人博客上留言:“你没有天赋,又缺乏真诚,还是该干吗干吗吧。”像是一句咒语,可以刻成图章,在流水线上闭着眼睛敲打在中国大师们的身上。某大师,一得到批评就说公众是预先抱着指责的态度观看他的影片,公众不支持中国电影。可是一个基本的疑问却是,你能代表中国电影吗?你能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中国电影?
费穆的《小城之春》之后,中国电影开小差去了哪里?没人知道。电影节前面的反盗版广告,那个凄惨的被拐卖的小孩,令人不安地想到中国电影自己。 -
做很多梦。以前有人对我说,把梦写出来是不吉利的,我就很少写了。
去医院的前一天,还是后一天,不记得了。(最强烈的刺激是白光,蛇都吓得游走,哪里还有记忆。)我梦见在一片大雪中,有一只白鹤盘旋在空中,向我道别。它在我头顶绕了三圈,发出最凄厉的叫声,它在哭,眼睛里有泪。最后终于飞走了,我也哭了起来。醒来以后,还是很伤心。去医院的那天早上,走出小区大门,迎面来了一个和尚。见了我,他拿出红色的纸头,念阿弥陀佛,正准备展开说辞……我以他远没有料到的速度迅速掏出100块。这一天,没有任何还价的余地。他喜出望外,眉梢已经笑了出来,又加倍镇定地念阿弥陀佛。是,他也不想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快地掏钱给他。
我以前还从来没遇到过和尚在路上讨钱,后来也再也没遇见。只有那天早上,面对面的,像是特地等我。
我想翻费里尼的书,找梦境的那一段。那段写得非常好。可是翻出来的却是另外一段:
“我要描写的是由无数折磨人,不断改变的迷宫组成的人生。人就像涉足在记忆,梦境,感情的迷宫中,而日常生活也是一个不断纠缠着记忆,幻想,感情,过去与现在种种事件交叠的迷宫。在迷宫中亘古的乡愁和预感混合在一起,于是在一段宁静却蒙昧的时光中,我们的主角突然不知道他是谁,他过去是怎样的人,他未来要走向何处?换言之,人生于此只是一段没有感情,悠长但却不入眠的睡眠而已。” -
四相即是一个我相:有我,即有对待之人相;对待者不止一人,即众生相;我相在妄心中,念念继续不忘,即寿者相。
有四相,即有分别心,有分别心,是凡夫,不是菩萨。修行者,第一应撇开“我”字,发心为一切众生,此即降伏我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