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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里尼:我拍一部电影好像在逃亡,似乎它是一种传染病。我按捺着性子,充满怨恨地看着它,像要摆脱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幻想着我远离这部片子的那一刻就是我解脱的时候;只是当我逃离开它,把它交给别人后,当我在寻找好让我再度生病,再一次觉得需要从中解脱,痊愈,并跟自己建立一个新的及更模棱两可的默契时,我又染上另一种病。像梦。梦也是表达我们疾病的一个方式,虽然它跟疾病一样,都在寻找健康。一部电影对我来说,十分接近一个友善却并不令人期待的梦。朦朦胧胧同时又急着暴露身份,有人解释时它羞怯不已,保持神秘的时候则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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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很多梦。以前有人对我说,把梦写出来是不吉利的,我就很少写了。
    去医院的前一天,还是后一天,不记得了。(最强烈的刺激是白光,蛇都吓得游走,哪里还有记忆。)我梦见在一片大雪中,有一只白鹤盘旋在空中,向我道别。它在我头顶绕了三圈,发出最凄厉的叫声,它在哭,眼睛里有泪。最后终于飞走了,我也哭了起来。醒来以后,还是很伤心。

    去医院的那天早上,走出小区大门,迎面来了一个和尚。见了我,他拿出红色的纸头,念阿弥陀佛,正准备展开说辞……我以他远没有料到的速度迅速掏出100块。这一天,没有任何还价的余地。他喜出望外,眉梢已经笑了出来,又加倍镇定地念阿弥陀佛。是,他也不想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快地掏钱给他。

    我以前还从来没遇到过和尚在路上讨钱,后来也再也没遇见。只有那天早上,面对面的,像是特地等我。

    我想翻费里尼的书,找梦境的那一段。那段写得非常好。可是翻出来的却是另外一段:
    “我要描写的是由无数折磨人,不断改变的迷宫组成的人生。人就像涉足在记忆,梦境,感情的迷宫中,而日常生活也是一个不断纠缠着记忆,幻想,感情,过去与现在种种事件交叠的迷宫。在迷宫中亘古的乡愁和预感混合在一起,于是在一段宁静却蒙昧的时光中,我们的主角突然不知道他是谁,他过去是怎样的人,他未来要走向何处?换言之,人生于此只是一段没有感情,悠长但却不入眠的睡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