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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
它久远的光辉埋藏在静谧的历史深处,不会再有人触碰。
游客们裹挟而来的生活,热热闹闹地浮在表面,和它本身像是没有关系。因为这一层外来的热闹,小城显得尤其黯淡。彷佛商人拼命吆喝,只是为了给自己鼓气,却不敢正眼看一看手里正在卖的东西。这个衰败的小城,奄奄一息。居民所住的房子都有700年历史,不能装网线,也不能随意装空调。闷热的时候,任由百叶木窗开着,一边削着生硬的桃子,一边听着窗下人来人往的喧闹。这声音带来了外面世界的所有活力和激情,本地居民甚至倚赖着这种新鲜的,满含着兴奋和好奇的声音,汲取着生活的力量。他们间或记忆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激情和冲动。可是现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当夜晚来临,小城的人跑去城市的至高点——米开朗其罗广场,在那里可以俯视一整个城市,所有在旅游地图上被标识的历史景点都笼上了灯光,可以被轻易识别。人们坐在台阶上,坐在围栏边,好像只有在这个全城至高点,他们才能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只是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明天这个时候,他们还会用同样的姿势坐在米开朗其罗广场。
河上的桥,据说是但丁第一次遇到他的女神的地方。我站在桥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所有的一切都埋藏在河里,“轻把斜阳,总还鸥鹭”,是什么都不会让我们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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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奥孔“,是大学入学考试的一道名词解释题。我没答出来,所以记得特别深。过了十来年,终于亲眼见到这组群雕。又翻出莱辛的书,从这里重新出发。
“
而另一位画家竟把美狄亚极端疯狂的顷刻画出来,这样就使这种暂时的一纵即逝的极端疯狂获得一种持久性,因而违反了一切自然本性。谴责他的一位诗人说得好:“你就这样永远渴得要喝自己儿女的血吗?就永远有一位新的伊阿宋,永远有一位新的克瑞乌萨,在不断地惹你苦恼吗?滚到地狱去吧,尽管你是在画里!”
……埃阿斯并不是出现在他的牲畜群中狂怒,把牛羊当作人捆绑起来屠杀的时候。画家所画的是他在干过这些狂勇行为之后,精疲力竭地坐在那里,盘算着要自杀。这才是发狂的埃阿斯,并不是因为他正在发狂,而且人们可以看出他发过狂,因为人们从他自己所表现的那种绝望和羞愧的神情,可以最生动地认识到他的疯狂达到了多么大的程度。人们从大风暴抛掷到岸上的破船和残骸就可以认识那场大风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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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33岁的时候上了十字架。33岁大概是一个轮回,小型的生老病死。要从一点点剥落的灰烬里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像做一道路途遥远充满艰辛曲折的竞猜题。33岁之前,马尔克斯已经是5本书的作者,而他觉得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压根还没写出来,也就是说,他还没开始写呢。费里尼也还在过往的小镇记忆里纠缠,拍拍里米尼的青春同伴们。33岁之前,他们做了充分的尝试和找寻,之后,他们才相继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泼墨一样无法停歇。
我读着《资治通鉴》的晚唐暮景,度过了33岁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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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明白吗?
有个朋友的老公,因是银行老总的小舅子,挂职在银行里,从来不用出门跑业务。他所有的兴趣爱好就是打牌,简直是分分钟手里都举着一副牌。除了打牌,算计桌上的白纸条,我没见过他对别的事情有反应。
朋友请她的小学同学吃饭,我刚好在附近,也去了。席间,同学说起要给自己的护士老婆换工作。我说护士是做善事,这个工作的性质就是帮助人而不扯淡,是很好的。我真是这么认为。那个同学嗤笑起来,说:“现在谁还信这个啊?”同学长得丑怪,五官都很难看,组合起来有一种脏兮兮的视觉效果,好像被罚和他的心灵互为表里,互相唱和。
还有一个朋友的老婆,双方都没有工作,没有任何生活来源,却租住在4000多的高级小区里。每次见到那个女的,她总是在不慌不忙地练书法,写大字。好像那样就充分说明了自己是心平气和的,无有欲望的,拥有通达的人生。父母偶尔从山东来看她,她却一定要跟着老公跑去北京玩。她好像看不见自己没工作,没文化,脚底下站的每块都是烂木头。因为练习了书法,学习了打拳,连带着把说话嗓音都练得特别不温不火,好像在那个温和的语气里就藏着全部的人生真谛了。她爱用这个后天练习的,相当有修养的声音和人说话,每每用一些世俗道理劝我不要在工作单位里出头,要忍气吞声。她烧的小排骨汤里,漂着一层没洗干净的浮沫,温文尔雅地劝着老公,多吃点多吃点。
以上这些人,都已经多年不来往。可是每次看到卢梭之类的书,问到底什么是幸福,并且觉得自己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舍弃一切舍本逐末的生活,我常常会想到他们。想着这些,他们能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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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 洺水之战。刘率部众殊死抵抗,自中午苦战到黄昏。唐政府守坝官掘开堤防,大水排山倒海而下,洺水暴涨,深达一丈有余。主力部队还不知道,仍在那里肉搏。双方淹死数千人。(这场历史上没有名气的水淹三军,恐怕是一个残酷的集体谋杀)
640 李将出发前,设宴宴请各军将领,命取清水,清水忽然变成血水,在座的人脸色大变,李将举止自若说:”这是辅公人头落地的征兆!“一口气把血水喝干。
650 高发现天下局势逐渐明朗,打算投降。但是因为自己反复无常,降而复反,又不敢投降。同时,他手下士卒都是山东人,思念乡里,离心离德。高也了解自己处境孤危,于是遴选敢死勇士数百人,收作义子。
张派党羽进入高家,跟义子们赌博,暗中割断弓弦,藏起佩刀长矛。等到天黑,杀声震天。义子们奋起迎击,发现弓弦全断,武器也全部失踪。自知无望,纷纷投降。高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穿上盔甲,手持武器,跟王后们狂饮,并奏乐助兴。变军不敢接近。天将亮时,高上吊,王后和儿子等,都跟着自杀。
665李建成有一匹胡人的马,十分肥壮,但是有个缺点,它飞奔时脚步不稳,容易栽倒,李建成把它交给李世民,说:”此乃良驹,能跳过数丈宽的水沟山涧,你精于骑术,骑它试试。“
685傅奕性情谨慎,因身为天文台台长,负责观察星辰变化所以断绝亲友来往;关于灾变奏章原稿全都焚毁,没有人知道内容。
7161十一月,地下挖掘一个大坑,深达五丈,用绸缎结扎成宫殿,把佛像从坑底缓缓拉出,声称是佛像自动从坑底上升。接着杀牛,用牛血画佛像人头,高二百丈,坚称是用冯刺膝盖流出的血画的。第二天,将牛血画佛像人头,悬挂天津桥南,摆设素食,招待尼姑和尚。当时,御医沈也受武则天宠爱,冯吃醋,当天夜晚,秘密纵火,大火上冲霄汉,首都洛阳照耀得如同白昼,佛像全部化为灰烬,暴风把佛像撕裂成数百个碎片。……左史张鼎认为:火球落到皇家宫殿,是伟大的周王朝的祥瑞。通事舍人也奏称:弥勒佛修炼成仙时,天魔纵火,焚烧宫殿。(因之前考证武则天是弥勒佛转世)
71110武则天患病,命给事中阎前往少室山祈祷。阎自己充当献祭的牲畜,洗澡净身,趴到剁肉的砧板上,请上天准他代替皇帝一命。武则天病势慢慢减轻,厚赏阎。
71124武三思奏报,张昌宗乃周王朝王子姬晋转世。武则天命张身穿羽毛编成的衣裳,吹笙,在内宫廷院中,乘坐木制仙鹤。文学之士纷纷做诗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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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老妈去看病。送走藿香,转出来,她紧紧勾住我的手臂,说了最初的病因。
好像都定格在那个时候了。直到现在,她脸上始终有股愁容。像被人画了一幅愁苦的面具,并且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慢慢嵌在肉里,成为她本人的一部分。
当年那个医生搭着脉,当真就会说,这没法治了。口气是真率,是惋惜,还是见怪不怪,无从知道。医院不肯收治,夫妻俩是哭着走回去的。一个活人身上爬满了死亡的气息,在路上前行或者后退,都只是遇到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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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的历史也是一切巨大然而徒劳的奋斗的总结,是一幕幕事先注定要被人遗忘的戏剧的总和。“
再读一遍《番石榴飘香》,就像潜去海底,用手指的触觉清点着那些海底的宝藏……黑暗中,宝藏们都还在那里。这才安心地浮上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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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的没落》,第三遍。看到马尔克斯的创作访谈,整个创作经历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就更惊奇了。
记者:哪一部是你最重要的作品?
马尔克斯:从文学的角度来讲,我最重要的成果最能使我难以忘怀的是《族长的没落》。因为它是我一直想写的一本书。
这部小说,前后费时17年,当中两度放下,是因为马尔克斯碰到棘手的结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我是绝不动笔的……我觉得被判处死刑的老独裁者的长篇独白也许是较好的结构。但是,我错了。”
记者问,你在这部作品中打破了一切束缚,做到了完全的自由:句法,时间,地理,历史……书中有几个很长的段落,中间没有句号分号,彼此用不同的叙述视点来串连衔接……
马回答:请你想一下,如果本书只有一个轮廓简单的结构,将会是什么样子:篇幅冗长,枯燥无味,比现在会糟得多。相反,螺旋形的结构可以压缩时间,讲述更多的事情,丰富的内容彷佛紧紧地给装进胶囊一样。另外,多人称独白不用交代身份,各种声音笑貌迥异的人物都能出场,这跟历史上发生的真事一模一样。要知道,加勒比地区大规模的谋反活动总是十分诡秘,吵吵嚷嚷的。
马:我运用的是多人称独白,常常是一个长句就包含着好几个人的内心独白。我在这本书里可以说做到了自由翱翔,随心所欲。
“胶囊”:小说就此解决了结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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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石榴飘香》里有专门章节叙述马尔克斯创作《族长的没落》经过。
“是用密码写就的自传。
是一部特别难以深入的小说,我当时真是寸步难行。我是一个作家,但是我和读者一样遵循一个准则:要是对一部作品不感兴趣,就立即放下。总有旧笔重提的最佳时间的。
那是描写权力的孤独的一首诗。
因为我就像写诗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的。开始的时候,有好几个星期我只写出了一行字。
在我所有的作品里,我认为这部小说最具有实验性质,也是我最感兴趣的一次艺术冒险。”
又:《百年孤独》则需要一种更加丰富多彩的语言,使之进入另外一种现实,这种现实,我们一致同意称之为神话的现实或魔幻的现实。……为了摆脱《百年孤独》中使用的语言,在《族长的没落》中又不得不另找一种。《族长的没落》是一首散文诗,那基本上是受了音乐的影响,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欣赏的音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记者:哪本书能体现你的诗歌修养?
马尔克斯:也许是《族长的没落》吧。我是把它作为散文诗来写的。
“吴尔夫《黛洛维夫人》中的一段话:但是,毫无疑问,车子里笼罩着一种庄严的气氛,这是一种转瞬即逝的,隐隐约约的庄严气氛,凡夫俗子都能企及;他们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英国的尊严这么近,离国家的不朽象征这么近,而这种尊严是急切的考古学家挖掘了时间的废墟之后加以证实了的,当时伦敦还不过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每星期三上午在街上熙来攘往的人们不过是一堆戴着结婚戒指的尸骨,他们浑身沾满了尘土,并且由于蛀齿而补了满口的白铅。”这段话完全改变了我的时间概念,也许,还使我在一瞬间隐约看到了马贡多毁灭的整个过程,预测到了它的最终结局。另外,我想,它难道不是《族长的没落》的遥远起因?而这本书正是描写人类的权力之谜,描写孤独和贫穷的。
一个人很难选取最本质的东西对其十分熟悉的环境作出艺术的概括,因为他知道的东西是那样的多,以至无从下手;要说的话是那样的多,最后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格林非常正确地解决了这个文学问题,他精选了一些互不相干,但是在客观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真正联系的材料。用这种办法,热带的奥秘可以提炼成腐烂的番石榴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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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的没落》实在是太好看了。以致我每次拿起书,不管先前看到哪里,都又回到第一页重新开始读。如果要摘录的话,就得把一整本书抄下来了。
手头的这本,是某图书馆旧书,共有两次借阅记录,一次是1986年,一次是1988年。从1988年以后就没有人再借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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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安娜》
540他感到羞耻,屈辱,有罪,而且被剥夺了涤净他屈辱的可能。他感到好像从他一直那么自负和轻快地走过来地轨道上被抛出来了。他一切的生活习惯和规则,以前看来是那么确定,突然显得虚妄和不适用了。
604 他不久就感到他愿望的实现所给予他的,不过是他所期望的幸福之山上的一颗小砂粒罢了。这种实现使他看到了人们把幸福想象成欲望实现的那种永恒的错误。……他很快就觉察出有一种追求愿望的愿望——一种苦闷的心情正在他心里滋长。……正如饿慌了的动物遇到什么就抓什么,弗龙斯基也完全无意识地时而抓住政治,时而抓住新书,时而抓住绘画。
652 他整个的生命都沉没在痛苦的感觉和要摆脱这种痛苦的愿望里面了。……可是现在,这些匮乏和痛苦却没有得到解脱,而想要解脱地企图反而引起了新的痛苦。因此,一切愿望都沉没在一个愿望里面:就是解脱一切痛苦和痛苦的根源——肉体。
654 他感到是爱把他从绝望中拯救出来,而这爱,在绝望的威胁之下,变得更强烈更纯洁了。……没有解开的死的奥秘,差不多还没有在他眼前过去,另一个同样不可解,促使他去爱和去生活的奥秘又出现了。
814 恰恰是一接触到生活中深埋在心底的问题的时候,安娜就眯缝起眼睛。好像她眯着眼睛不肯正视生活,好不看见一切事实哩。
(898太过明显的主题,会把其他的东西全部忽略掉。而在托尔斯泰这里,主线是强大而清楚,但是活动情节人物也是丰富的,而且也是相互关联的。……这种场景处理,可以说是沉得住气的,写长篇小说非得如此不可。)
(912从列文的角度转到安娜这边,犹如转到皮影傀儡戏的幕后。托尔斯泰的手法在于,在前一幕中,决不让另一面的东西来搅乱它。)
915三个月以前,列文决不会相信他处在现在的情况下能够高枕无忧地沉入睡乡:过着漫无目标,没有意义的生活,而且又是一种入不敷出的生活;在狂饮以后,在对他妻子一度恋爱过的那个男子表示了不适当的友谊以后,在对一个他只能称之为堕落的女人做过更不适当的拜访以后,而且受了这个女人的魅惑和惹得他妻子很伤心以后,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能够安然地入睡。
(920托尔斯泰总是能把“在客观看来”的事物,用角色自己的内在感受表达出来。而任何人都总是在自我肯定的,哪怕自杀的时候,他也是自我肯定。他肯定自己选择自杀是正确的。自己的走投无路也是无可怀疑的。)
924但是那件丧事和这件喜事一样,都越出了生活常轨;这些正像日常生活里的孔隙,透过这些孔隙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种崇高的境界。而且,像那种情形一样,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来得那么难过,痛苦,不可思议;在观看它的时候,也像那时一样,心灵翱翔而上,升到了从来也想不到的绝顶,那是理智所无法达到的。
927突然间,从他过了二十二小时的那个神秘的,可怕的,玄妙的世界里,列文觉得自己即刻就被送到以前的日常世界里,但是这个世界现在闪耀着那样新奇的幸福光辉,以致他都受不了。那些绷紧的弦猛然都断了,一点也没有想到的呜咽和快乐的眼泪涌上他的心头,强烈得使他浑身战栗,以致他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988不,你们去也是徒劳往返。她在心里对一群乘四驾马车,显然是到郊外去寻欢作乐的人说。“带着狗也无济于事!你们摆脱不了自己。”
995一种彷佛她准备入浴时所体会到的心情袭上了她的心头,于是她画了一个十字。这种熟悉的画十字的姿势在她心中唤起了一系列少女时代和童年时代的回忆,笼罩着一切的黑暗突然破裂了,转瞬间生命以它过去的全部辉煌的欢乐呈现在她面前。……那枝蜡烛,她曾借着它的烛光浏览过充满了苦难,虚伪,悲哀和罪恶的书籍,比以往更加明亮地闪烁起来,为她照亮了以前笼罩在黑暗中的一切,哔剥响起来,开始昏暗下去,永远熄灭了。
1002他看出在社会上这种普遍的热潮中跳到前面和叫嚣得比任何人都响亮的,是那些失意的,受了委屈的人,像没有队伍的总司令,不管部的部长,没有刊物的记者和没有党羽的党魁。
1021他丝毫也不知道生从哪里来,它为了什么目的,它如何来的,以及它究竟是什么。有机体及其灭亡,物质不灭,能量不灭的定律,进化——是代替了他往日信念的术语。这些术语和与此有关的概念对于思考问题倒很不错;但是对于生命却毫无作用,列文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脱下暖和的皮大衣换上薄纱衣服的人一样,他一走进严寒里,毫无疑问立刻就确信了,不是凭着推论,而是凭着亲身的感受,他简直就像赤身裸体一样,而且不可避免地一定会痛苦地死去。……他的处境正像一个在玩具店或者兵器店里寻找食物的人一样。不由自主地,无意识地,他现在在每一本书籍,在每一次谈话里,在他遇到的每个人身上,探求人们对这些问题的态度,寻求它们的解答。
1024他读书,思索,他读得和想得越多,他就觉得自己距离他所追求的目的越远了。……但是只要他一忘记那种人为的思路,从现实生活中又回到他认为满意的思路上去,而且按照那种思路思索,这种人为的建筑物就突然间像座纸房子一样倒塌下来,显而易见这种建筑物是由那一套颠来倒去的字眼构成的,与生命中比理智更重要的东西没有关系。
1026列文,虽然是一个幸福的,有了家庭,身强力壮的人,却好几次濒于自杀的境地,以至于他把绳索藏起来,唯恐他会上吊,而且不敢携带枪支,唯恐他会自杀。
但是列文并没有用枪自杀,也没有上吊,他继续活着。
当列文想到他是什么和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他找不到答案,于是陷入悲观失望;但是当他不再问自己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反倒好像知道他是什么和为什么活着了,因为他坚决而明确地生活着和行动着;最近他甚至比以前更坚定明确得多了。
1032一听到那个农民说普拉东为他的灵魂正直地按照上帝的旨意活着,一些模糊的,但是意义重大的思想就涌上他的心头,好像从封锁着它们的地方挣脱出来一样,全都朝着一个目标冲去,在他的脑海里回旋着,以它们的光彩弄得他头昏目眩。
1035那时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在所有人面前,在他自己面前,除了痛苦,死亡和永远被世间忘却以外一无所有,于是他断定这样活下去是不可能的。……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说他生活得很好,可是思想不对头。
1038我的身心盈溢着这种幸福,而且依靠它生活,可是我,却像个孩子一样,不了解它,想破坏它,那就是说,我想要毁坏我用来维持生活的东西。但是一转到生命的紧要关头,我就像孩子们饥寒交迫的时候一样,我就转向了“他”,而且我还不如那些因为淘气而挨母亲责骂的孩子,我不觉得我的那种幼稚的胡闹想法是对我不利的。
1044现实只不过暂时遮蔽了他所得到的精神上的平静,但是那种平静仍旧完整地留在他心里。
正如同那些蜜蜂一样,绕着他盘旋,威胁着他,分散他的注意力,使他不能享受生理上的宁静,强迫他退缩着躲避它们,同样地,自从他上了马车就缠绕着他的操心事也剥夺了他精神上的自由;但是那也只是在操心的时候才有那种情形。就像尽管有蜜蜂,他的体力仍然毫无损伤一样,他新近领悟到的精神力量也同样是毫无损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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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虽只一岛,却活画着中国许多地方现在和将来的小照:中央几位洋主子,手下是若干颂德的“高等华人”和一伙做伥的奴气同胞。此外即是默默吃苦的“土人”,能耐的死在洋场上,耐不住的逃入深山中,苗瑶是我们的前辈。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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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看了卓别林的短片。一段跳蚤马戏团完全是卡夫卡笔下的短篇,流浪汉的“马戏团”,训练的是几只看不见的跳蚤,卓别林饰演的马戏团班主用皮鞭抽打之,大声呵斥之,演出了一段笑声中的辛酸。整段简洁,严谨,流畅自如。
在其它的片段里,卓别林常常和各种物体纠缠。一只狗,一把梯子,一个闹钟……都可以产生层出不穷的噱头。他喜欢改变物体的既定功能,甚至,他本身就变成一个新的物体,比如树桩,大公鸡等,他的形体控制是如此之好。著名的面包舞,仍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卓别林的早期电影,完全是无声的,却让人看得津津有味。他用粗线条勾勒了一个荒诞的,超现实意味的世界,写意画一样。他好像从来不承认自己是超现实主义。所谓的主义,在他这里也被拆解了,只剩下鲜明的卓别林风格。
28岁时,他已经是百万富翁。卓别林喜欢少女,他总是愿意参与少女成长的过程,以为这其中会珍藏着某种造物主的启示。可是这个特殊喜好也让他付出代价,因为在一个富豪的身边,少女总是迅速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悍妇,或者少女背后总是站着厉害的律师或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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藿香的药方
早上空腹15颗附子理中丸(本周开始加到20颗)。傍晚5点30颗归脾丸。
玫瑰花5朵,绿萼梅15-20朵,泡茶。
温炙棒和艾条。穴位:脸部画圈(眼睛,鼻部,嘴唇周围),腹部从上至下,手腕,足三里。
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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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
会所永远是极小部分人的会所。吃遍大餐馆并不稀奇,日日在会所消费,又能随时定到私人会所的餐位,似乎才是新的“体面”标准。
老板们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或者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能给客人提供特别的餐饮服务,总是将饭店开在神秘幽静的所在,命名为“会所”。也有的,专门选了有历史的老房子——餐饮业和文物收藏一样,也要讲故事。在杭州,要选在西湖边的老别墅或者景点深处的某秘境,在苏州,选在弄堂里的园林内,在上海,则要选在上了历史的公园或者名人老宅里。
有一家号称绝不对外的会所,就在西湖旁边的某老建筑内,追溯历史,也能说出住过这里的个把名人。老板买来了落地铜镜,又有老式牛皮沙发,处处严丝密缝,点出“奢华”主题。端上来的炒青菜,却只有菜心,老板介绍说:“这个菜叫舍得。”又补充了背景资料:“呵呵,在我这里的员工,维生素都保证充足。”一开始,我还没把以上两句话连缀在一起理解,心想老板对员工颇为不薄,脸上就不自觉挂起微笑,却不料他紧跟着一句脑筋急转弯的谜底:“员工们每天吃菜皮,维生素可好了。”我脑中立即产生活生生的画面,尽管也有营养学上的些许安慰来支撑——他们吃菜皮可能比我们吃菜心更加健康呢——可是面前这盆售价人民币88元的“舍得”有着这样跌宕的花絮报告,让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而会所里的各种菜肴,多半有类似的故事。菜肴越是精致,被过滤掉的东西就越是让人心疼。富贵的代价。
又是在上海某会所,公关穿着拽地的长裙前来接待。好像是要复古旧时的管家装扮,黑色的缎子底,绣着龙凤图案,外加招牌的笑脸。据说好的会所就应该有好的管家来照料,流水线上培养的服务生可不能满足这里的需要。会所的菜式是按照你的预算来配置的,市场上能买到什么最新鲜的,价钱最贵的,大厨就会为你配好。宴席的菜单也是事先给客人确认过的。像足了旧式的一次请客。
因为工作的关系,常被邀请去某某会所参观。但是置身其中,总担心它的另外一张脸。等于有人对你礼貌客气,你却从他的脸相确知,他是随时会发脾气,摇身变成另一人的。我知道,这些老板对我们越是殷勤小心,对员工或者其他人就越苛刻轻薄和无情。这几乎是成了正比的。所以,他们越客气周到,我越是心下不安。如果没有事先招呼,擅自在这些会所门前张头张脑,一样会遭到呵斥。
那么,还是上世纪80年代,父母辈每天下班回家,急急忙忙在煤球炉上烧煮出来的饭菜最为可口,吃得最为安心。如今,这样的安心一去不复返,在会所里,喜欢享受的人或许觉得终于把穷苦的,不洁的,粗糙的,无礼的东西统统过滤掉了,暗自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像早年尚未遭遇牢狱之灾的王尔德一样,一心往最亮堂的地方奔,追求最美好的一切。我却觉得,吃一道菜换一套餐具,为了创意又在菜里面加了干冰,等干冰袅袅散去,才能看清这道菜的本意,这已经精致得不像人过的日子。
给马可波罗的中国礼物
最初,为了全身心地拥抱新生活,中国在城市建设中多半带着推土机式的快感,彻底铲平过去的历史痕迹,在旧址上建立新的城市功能。把鸡翅木的条案丢出去,只为一只崭新的进口电视机——几乎是早年间急切向往现代化的中国人一致的选择。可是这样激烈的更新方式,常常导致人们记忆的断层,短短几年,新生代已经浸润在新的城市记忆里,本城的旧日生活只能存活于小说和画册中。
而在苏州古城,有人却执意复苏这些记忆,在仅剩的主干上描摹了精致的花朵,又添上了绿叶,使它成为一棵养眼的大树。无论是为了纪念苏州美食家陆文夫的私人宴席,还是园林里的各种主题雅集,苏州的种种细节让人充满了想象。而对于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这些细节都是通过一个叫叶放的画家来实现的。
叶放在南石皮弄的家,早已是一个聚点,从这里出发,失忆的人们得以重返旧日生活的空间。被新时代搞得失魂落魄的人们,在叶放的园林里得到些许安慰,对他们来说,这里唯一的缺点乃:这是叶放的家,而不是我的。
朋友们见到叶放的时候,他永远是开朗的,热情的。对于他来说,似乎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总是伴随生活而来的怀疑,迷茫和沮丧。他相信自己的园林生活,孜孜不倦地在其中实践。研究《园冶》中的造园方法,指挥叠石的师傅进行试验,夏赏荷,秋赏菊,喝茶,听评弹,看昆曲。这一切,都在南石皮记里实现。因为在园中养鱼养蟹,种植各种树木,又不时有外来的翠鸟等生物来做客,叶放还要关心它们之间的生物链。威尼斯国际大学的董事长翁贝尔托·瓦达尼来到这里,感叹:“这模糊了我对其它园林的记忆。”之后,就有了邀请叶放去威尼斯造园的计划。这也将是欧洲人第一次在欧洲的土地上完整地体验中国造园的艺术。因为自己的个人爱好,而推演成一部永久矗立在威尼斯的艺术作品,叶放处之泰然,把这当成送给威尼斯人马可波罗的中国回礼。
在18世纪的欧洲曾有过一段中国热,不过当时造的园林,只是一些亭台楼阁的符号,一个亭,一个楼——一个装饰的点缀而已。最早的中国园林还是由路易十四在凡尔赛宫建的特里阿农瓷宫,当时的欧洲设计师通过传教士的素描与描述来建造中国式的园林,充满了臆造与想象。而叶放和他带领的叠石师傅们,想把真正的苏州园林以及与之相伴的园林生活带给欧洲人。而对于欧洲情境能否和苏州园林和谐的问题,叶放早有了积极的答案。一个是石头,太湖石有着很强的中国意味,能沉着地融入当地的红墙屋顶。另外一个是植物,叶放很高兴看到意大利曾经大规模引入过中国树种,各种苏州园林里的植物都能找到其欧洲亲族,他要用好这些植物,因为在中国园林里,每个植物都有它自身代表的语汇。
2009年,这座园林就会在威尼斯诞生。叶放在欧洲留下一座中国园林,保留中国一个时代的记忆,而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他们只是一如既往地失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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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了,出门吹风感觉脸上烫烫的。
在医院里坐着排队,很快就见到一个粗壮女拖着孩子哇啦哇啦。大概是医生给她的排号错了,她的声音高亢兼回音好,如果在她的声腔中开个小型音乐会大概效果不错的。就听到她叫道,我也不是一般性人,我老公……然后又要叫医生出来,“我的薪水也不比你低”。清楚的上海话:薪水。另外,大家还知道了她下午几点几点要开会,有会开的人都是重要的。
吵嚷了很久,其他人纷纷避让,她身上的小孩倒也不惊,爬在她肩头自顾玩耍,好像习惯了这个分贝。
这个声道终于消失后,其它的声音渐渐大着胆子入画。无外乎这个人脾气怎么这么大,最后的评论音轨渐渐集中到这样的议题,那个谁谁,有一亿港币,还不是照样生病,照样要看病,有钱有什么用……
魔鬼被浮士德埋怨以后,很不平地说过:说是魔鬼纠缠你们,其实都是你们人类纠缠我们魔鬼。
魔鬼是真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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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ahia
是最近几年听过的最好一场钢琴音乐会,但是上座率不高。音乐厅始终给人羞辱感,等候的间歇音乐是哼哼唧唧的流行小调,两边的电子屏幕也奇丑,如坐针毡。等于要穿过一片垃圾场和焚化野兽的乱岗才能见到开阔的神圣土地。
上半场,几首巴赫过后,是他擅长的莫扎特,然后以为要中场休息了,Perahia却开始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上半场的容量已经等同普通一场音乐会.)下半场,全部是萧邦。他好像要把所有最好的曲目放在同一个演奏会上,迫切,浓度大,曲目密集。加演两首也毫不含糊。傅聪的独奏音乐会,一般是给些小点心,小曲目,已经掌声如雷。换到Perahia,每首都是大餐。而且他还不知疲倦地继续捧出来。在演奏时,他会有一些戏剧化的对比处理,和我以往听到的版本不太相同,却异常沉着,在最不耐的地方也沉得住气。大家精疲力尽想松手了,只有他还在。
回家对照他的经历:Perahia的手指曾被打进过钢针,多年无法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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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坎特
有很长的海岸线。整个小城就对着一大片海,那里最大的商店是家乐福。对于外来人来说,最诡异的景象是当地人可以只买几个橄榄,就着一杯酒热络地聊整晚。于是,我们发明了一个词:干聊。踏遍这个小城所有的地方,就是见证“干聊”的过程。唯一的一个博物馆,展出的是土耳其的文物。在对着大海玩过了所有海边的常规游戏,堆沙,画人字。。。很快轮到眼前这四个中国人干聊了。互相问的第一个问题,你最近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两个男人都是和上个女友分手时哭的。而我,是在飞来的夜班飞机上看电影版《sex and the city》,2个小时的片子,哭了1小时50分,连电影里两个女人随便说点啥,都会大哭。在最后飞回上海的飞机上,吃毒药一样又看了一次,又从头哭了一遍。后来想,这部电影最大的bug是大先生永远不可能去找凯瑞小姐,自从大先生去找她以后,编剧彷佛被凯瑞从剧本中跳出来控制了手头的笔。
干聊以后,四人再也不说话,常常排成一列,沿着颓废的小城走着。这样的场景一直延续到马德里。
马德里
飞机降落在马德里机场,在旅游问讯处,看到了马德里的观光介绍,那么为什么不在这里住几天呢?于是迅速花了100欧元改签了机票,四个人冲进了市区。街头很多人热吻,比巴黎还多,连等个红灯的时间都要吻得背过气去。第一天,普拉多美术馆。美术馆前面有人弹好听的吉他,我和大队走散,只得在门口等。其实看完那么多名画的感受,是想哭。所以当那三个人提着旅游纪念品出来找我,看到的是这个人蹲在小雨里抹眼泪。第二天,西班牙皇宫,进入的楼梯很好看,扶手上的两只狮子雕得极好。有一个厅里陈列着各种名琴。介绍说,各位皇室成员都精通音乐。出门的时候,买了一本皇宫的图册。
对马德里印象很好。临走时,才为分手哭过的男生们都急着去看站街的大黑妞。
巴黎
始终都太甜腻了,像热巧克力上面的那层奶泡。透过气来的,是在离开巴黎一个小时火车的奥维尔。那里有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就在我头顶,好像跳起来就会钻进棉花糖里面去。整个奥维尔都像一部超现实画作。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凡高的画,那么小一张,惊心动魄。而帮助凡高的那位医生,喜欢收集花瓣,用花瓣做成各种造型。一门心思要把最美的东西收集起来,他长着一张苦楚的脸。(凡高在写给弟弟的信里提及加歇医生:“他的样子看来很通情达理,但是他对自己的大夫工作泄气,正像我对画画的工作泄气一样;然而他是一个很好的大夫,他始终忠于自己的职业。他看来就像你或者我那样病态,心神错乱……”)凡高是世界上最好的画家。“我的作品是冒着生命危险画的,我的理智已经垮掉了一半。”是他最后一封信。加歇医生说,他所创造的美,丰富着我们的世界。
在巴黎七天,明白了远行不会解决任何问题。也有可能,生命就是要你以这样或那样的姿势消磨殆尽,像梦中变换稍感合适的睡姿。最后一天,我从醒来就等着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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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所有那些熟人,他们总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慢慢地排挤出去,我还想起那些受尽虐待,发了疯的狗,想起那些被顽童拔光毛,丢进水里的活麻雀,想起我在这个城里从小就不断观察到的那许许多多隐忍的,慢性的痛苦。我不明白这六万居民到底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读《福音书》,为什么祷告,为什么读书籍和杂志。既然他们精神上一片黑暗,厌恶自由,就跟100年前,300年前一样,那么,古往今来人们所写和所说的一切对他们有什么用处呢?这六万居民祖祖辈辈从书本上读到,也从别人那儿听到真理,仁爱和自由,却一直到死还是从早到晚撒谎,互相折磨,害怕自由。痛恨自由像痛恨敌人一样。
……他渐渐转到别的话题上去,谈到科学,谈到自己的学位论文,那篇论文在彼得堡受到人们的注目。他谈得热烈,已经不想到我的姐姐,不想到他的忧伤,不想到我了。生活在吸引他。我暗想:那一位有美国,有刻着字的戒指(刻着“一切都会过去”);这一位有博士学位,有学者的前程,只有我和姐姐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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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 [随手]
证空
何止。整个社会都像是侏儒和变形人的乐园,一片欢腾。他们有着完全不成比例的线条,长宽高完全失衡,但他们不以全身的变形和残疾为忤,竟也在自己倾斜的世界里有着欢喜与担忧,一本正经地发表意见,一样执着于自己的得失,开动马力,表演更高难度的动作,跃上一个个新的高潮。这样一个令人头晕的游乐场。我踉跄着跑到门口,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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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4 - [随手]
地震,洪水,在别的国家都会让人产生宗教情怀。在这里,变成低级狭隘的民族主义,又被媒体引导到“献爱心”一途。赈灾就赈灾吧,还抗震救灾。抗什么抗呢?拿什么抗?
等于上天给你一颗种子,却被当作粮食煮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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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1 - [摘录]
宛丘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泽陂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 ?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蕑。 有美一人,硕大且卷。 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 有美一人,硕大且俨。 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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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0 - [摘录]
我这样活着,但是五年前我身上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起先,我有些迷惑不解,生命停顿了,似乎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活着,该做什么,我惶惶不安,心情抑郁。但这种时候一过去,我还像原来一样活着。后来,迷惑不解的时刻越来越频繁,而且总是具有相同的形式。这种生命的停顿常常以相同的问题表现出来:为什么?那么以后会怎样?
。。这些问题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越来越强烈地要求回答,这些缺乏答案的问题,就像一颗颗小点子落在一个地方,聚集成一个大的黑点。
出现了像每一个内部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身上常见的现象。起先只有一点儿不舒服,病人也不很注意,后来症状日益发展,变成了一种无休止的痛苦,痛苦日益加剧,不用多久,病人已经意识到,他原先认为是小毛病的征兆,对他来说竟是世界上最重大的事情,这就是死亡。
。。我什么都不能回答。
我的全部生命停顿了。我能够呼吸,吃,喝,睡觉,但是生命不存在了,因为满足任何愿望在我看来都是不合理的。如果我想要什么,那么我预先就知道,无论我这个愿望能否满足,都不会产生什么结果。
。。这种心理状态在我是这样表现的:我之所以有生命,是某一个人对我开了一个荒唐而恶毒的玩笑。
。。对于家庭的爱情和对于被我称之为艺术的创作的爱好是两滴蜜,它们比其他的蜜更长久地使我看不到严酷的真实。现在我已经不觉得这两滴蜜是甜的了。
只有接受了真正的人类赋予生命的意义,并与这种生命融合之后,我才能检验这意义是否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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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6 - [摘录]
……可是你要问他站在这儿想什么来着,他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然而他一定会把刚才默想时笼罩着自己的那份印象在心中藏起来。这些印象对他弥足珍贵,他一定会悄悄,甚至无意识地把它们积攒起来——至于理由何在,目的何在,他当然也不会知道。或许把多年的印象攒够了,有朝一日他会撇下一切,长途跋涉去耶路撒冷修身自救。或许他会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园。或许两者都干亦未可知。默想者在老百姓中间有的是。想必他也是这样一个默想者,想必他在贪婪地积攒自己的印象,而自己几乎还不知道为了什么。 -
读大学的时候,这段东西总有引人哄笑的效果。10年后,它变成了内心生活。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To die- to sleep-
No more; and by a sleep to say we end
The heartache, and the thousand natural shocks
That flesh is heir to. 'Tis a consummation
Devoutly to be wish'd. To die- to sleep.
To sleep- perchance to dream: ay, there's the rub!
For in that sleep of death what dreams may come
When we have shuffled off this mortal coil,
Must give us pause. There's the respect
That makes calamity of so long life.
For who would bear the whips and scorns of time,
Th' oppressor's wrong, the proud man's contumely,
The pangs of despis'd love, the law's delay,
The insolence of office, and the spurns
That patient merit of th' unworthy takes,
When he himself might his quietus make
With a bare bodkin? Who would these fardels bear,
To grunt and sweat under a weary life,
But that the dread of something after death-
The undiscover'd country, from whose bourn
No traveller returns- puzzles the will,
And makes us rather bear those ills we have
Than fly to others that we know not of?
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 cowards of us all,
And thus the native hue of resolution
Is sicklied o'er with the pale cast of thought,
And enterprises of great pith and moment
With this regard their currents turn awry
And lose the name of action.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是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痛苦,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死了;睡着了,什么都完了;要是在这一种睡眠之中,我们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局。死了;睡着了;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嗯,问题就在这:因为当我们摆脱了这一具朽腐的皮囊以后,在这死的睡眠里,究竟会做些什么梦,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人们甘心久困于患难之中,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压迫者的凌辱、傲慢者的冷眼、失意者的悲哀、法律的迁延、官吏的横暴和费尽辛勤所换来的小人鄙视,要是他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就可以清算自己的一生?谁愿意负着这样的重担,在烦劳的生命的压迫下呻吟流汗,倘不是因为惧怕那不可知的死后,惧怕那从来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是它迷惑了我们的意志,使我们宁愿忍受目前的磨难,而不敢逃到我们所不曾知道的地方?重重的顾虑使我们变成了懦夫,决心的炽热的光彩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会因此偃旗息鼓,失去了行动的意义。 -
《犹在镜中》里,爸爸说上帝就是爱,爱就是上帝。《玫瑰人生》里,憔悴的琵雅芙给所有人 ,那些男人,女人,孩子们 的建议也是:爱 ,爱,爱 。哪怕她被爱耗尽了一生 ,衣不蔽体 。 (可是伯格曼在后来的电影笔记中也说,那部电影代表着不自觉的虚伪,是一套魔术把戏。“我是在自卫,在和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对抗。”)
活着,是不能终结的游戏,你不能随时跳上岸说,我不玩了。 据说擅自逃离的犯人会被罚加倍的刑狱。
他把时间分为一段一段,“你再等一年”,或者“半个月后就有转机”,事实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长长短短的时间段,我终于明白,他不过是教会我忍耐(我就是寓言故事里百折不挠的傻子)。人活着,是要忍耐的。这么浅显的,应该随身携带的道理,我居然一无所知,猖狂得像个无知的人。
有一天,其实是很多这样的一天,简直像逃生一样回到家里,独自呆着竟然让人舒了大口气。“不想见任何人”不再是好看的装饰,而变成了最迫切的生存需要。口渴一样。
可是另一方面,工作是在保护我吗? 在公司,我都挑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做朋友,因为她们天然地就会保护我。有时候我害怕走出淮海路这片工作区域,因为在这之外,生活是不可控制的,连片的荒芜,容易走在时间外面 。《犹在镜中》,在破败的船舱里,弟弟抱着精神分裂的姐姐, 突然感到的“现实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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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电影,可以扯上一大通。在任何公众场合,洒上胡椒面。和四五流作家谈艺术,谈时尚,炮轰这个那个。我像终于得到印证,那时的分道扬镳(其实无道可言,就是一次非常低级的翻脸)不是偶然。
而我持续的疑惑是:为什么从来不迟疑 ,不反省,不厌倦。这些在我看来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却轻而易举挨个越过,像月球上的刘翔。他和赛车手又谈起文学,像一首交响乐里吹花了的音。乐曲还在继续,那个别扭刺耳的音符却把我牢牢钉在对面的墙上。
圣人追求真理,甚至情愿让他人食用自己的血肉。这位大师为了证明自己的大道,却冲上去将反对方撕个粉碎。
好了,世界全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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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酒诗
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徘徊无定止,夜夜声转悲。厉响思清远,来去何依依。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劲风无荣木,此荫独不衰。托身以得所,千载不相违。
清晨闻叩门, 倒裳往自开。问子为谁欤?田父有好怀。壶浆远见候, 疑我与时乖。褴缕茅檐下, 未足为高栖。一世皆尚同,愿君汩其泥。深感父老言, 禀气寡所谐。纡辔诚可学, 违己讵非迷!且共欢此饮,吾驾不可回。
杂诗
白日沦西阿,素月出东岭。摇摇万里辉,荡荡空中景。风来入房户,夜中枕席凉。气变悟时易,不眠知夕永。欲言无予和,挥杯劝孤影。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聘。念此怀悲凄,终晓不能静。
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 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 荏苒岁月颓,此心稍已去。 值欢无复娱,每每多忧虑。 气力渐衰损,转觉日不如。 壑舟无须臾,引我不得住。 前途当几许?未知止泊处。 古人惜寸阴,念此使人惧。
拟古
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谁言行游近?张掖至幽州。饥食首阳薇,渴饮易水流。不见相知人,惟见古时丘。路边两高坟,伯牙与庄周。此士难再得,吾行欲何求。
咏贫士
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暧暧空中灭,何时见余晖。朝霞开宿雾,众鸟相与飞。迟迟出林翮,未夕复来归。量力守故辙,岂不寒与饥?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
(有人证阿罗汉果,有人证菩提果。阿罗汉果,证果之后,完成了自己,不再转入轮回。菩提果,觉有情,度有情之人。证得菩提果,自己的完成和众生联系在一起。地藏王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度众生誓不成佛。) -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罘。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 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无竞维天,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 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 夙兴夜寐,洒扫廷内,维民之章。 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 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 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无易由言,无曰苟言,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 无言不讎,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 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 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 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彼童而角,实虹小子。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 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 於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 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 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慘慘。 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 借曰未知,亦聿既髦。 於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 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 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